陶瓷勺边轻轻磕在碗沿,发出细微的“叮”声。
她搅动了两下,舀起一勺,缓缓、试探性地往自己嘴边送去。
谢景哲屏住呼吸,看着她因为不确定而格外缓慢的动作,和她微微蹙起的眉心,心又揪了起来。
他知道,只要她愿意迈出这一小步,没有消极情绪就好。
他是真的怕她自暴自弃。
而他现在所能做的,就是站在她身边,在她需要的时候,伸出手。
可惜了,柳寒玉的第一口粥没能“准确”地送入口中。
勺子在距离嘴唇还有一寸的地方偏了方向,温热的粥蹭过她的嘴角,顺着下颌滑落,滴在了病号服的衣襟上。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。
她没出声,只是握着勺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,又尝试了一次。这次动作更急,勺子撞到了牙齿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,粥液再次溅出少许。
第三次,她试图放慢速度,凭着记忆和感觉调整角度,可勺子伸出去,却只碰到了空处——她以为碗在那个方向,其实早已在无意识的摸索中偏离了原位。
一股混杂着羞耻、愤怒和挫败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。耐心如同沙漏里的细沙,在这一次次徒劳的尝试中迅速流逝。
“啪!”
瓷勺被她有些粗暴地搁在小桌子上,碰撞出清脆却刺耳的响声。
“不吃了!”
她猛地抽回手,紧紧握成了拳,抵在身侧,胸膛微微起伏。
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因激动而产生的淡淡红晕,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烦躁和抗拒,不再试图去碰触那碗粥,甚至微微向后缩了缩肩膀,像要避开眼前这让她无力应对的一切。
她讨厌这种感觉,讨厌连吃饭都要变成一个需要艰难攻克的难题,讨厌在别人面前暴露这种狼狈,更讨厌这无边无际、让人窒息的黑暗,剥夺了她最基本的掌控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