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又一声零星的爆竹响,闷闷的,像落在很远的心湖里,只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“为什么退伍……,这真是个好问题。我也想知道,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。”谢景哲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飘忽,像在回忆里摸索。
“上升的机会……也许是有的。坐到那个位置,是不容易。” 他扯了扯嘴角,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,“可那又怎么样呢?”
她微微侧过头,虽然看不见,但那个姿态仿佛在“看”向谢景哲的方向,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。
“柳寒玉,你知道长期待在一种环境里,所有的一切都被规划好、被赋予明确意义的感觉吗?今天做什么,明天做什么,甚至未来几年的路径,都清晰可见。荣誉、责任、纪律……一切都堂堂正正,热血沸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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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“可有时候,太‘正’了,正到……让人觉得窒息。仿佛你这个人,就是为了那个位置,为了那条路而存在的。你所有的努力、汗水,甚至伤痛,都被归结为‘值得’,因为那指向一个崇高的、集体认可的目标。”
他往身后的靠背上靠去,双手合十放在腹部,慵懒随意。
“我好像……突然在某一天,找不到‘自己’在哪里了。我很感激部队,真的,它塑造了我很大一部分。但……就像一颗被严格嵌入轨道的螺丝,固然稳固,却再也看不到轨道之外,天空是什么颜色,风往哪个方向吹。”
他轻轻吁了口气,“很任性,是不是?像不像个逃兵?”
谢景哲的声音沉稳地传来,“不,不是,是选择。我选择了另一种可能,另一种……需要自己摸索方向,自己承担所有不确定性和风险的路。就像你现在,在黑暗里学走路一样。”
他巧妙地将话题带了回来。“所以,寒寒,不用觉得有负罪感。我留在这里,就像你当初选择离开部队一样,是我的选择。不是因为 ‘责任’——至少不完全是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声音低沉了些许,“是因为,这里就是我现在想待的地方。和 ‘责任’或许也有关,但更多的是……‘我想’。”
他站起身,脚步声靠近,停在她沙发旁边。她没有动,却能感受到他投下的、温暖的存在感。
“至于康复医院,”他的声音从她斜上方传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,“你想都别想。那里再好,也不是 ‘家’。你也不是需要被 ‘收下’的包袱。除夕,我们就在这里过。两个人,也可以团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