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清洁身体可以交给护工,但柳寒玉心里那份对自己的厌弃和挫败,只能靠她自己一点点去消化。
等收拾妥当,病房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水汽带来的湿润感,柳寒玉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,头发也被陈护工梳理好,松散地披在肩后。
她靠在升起的床头上,脸上方才的烦躁和厌弃被一种更深的沉寂取代,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捻着被角,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。
这时,医生的查房开始了。
主治医生带着几位住院医和护士走了进来,简单的问候后,便是例行的检查。
灯光照射瞳孔,仪器测量着数据,医生低声询问着一些感受,柳寒玉大多只是简短地回答“没有”、“不知道”或者沉默。
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眼睛上、身上的审视目光,这让她脊背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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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番检查下来,医生收起小手电,看向一直沉默立在床尾的谢景哲。
谢景哲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请求。
医生明白了,转向柳寒玉,语气是职业化的温和与鼓励,“柳小姐,别太担心。从CT片上看,后脑的血块位置和大小都在可控范围内,有很大希望自行消散的。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心情舒畅,好好休息,给身体一个恢复的时间。要相信,还是有很大机会能再看见的。”
这番说辞,带着医生惯有的、留有回旋余地的安抚。
柳寒玉空洞的眼睛“望”向医生声音传来的方向,脸上没有任何被安慰到的松动,反而缓缓地、清晰地问道:“医生,你就跟我说实话。真的能再看见?”
她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干涩,但里面有一种执拗的、非要刨根问底的劲儿,穿透了那些温和的包装。
“这……”医生顿了一下,推了推眼镜,似乎没料到病人会如此直接地质问。他斟酌着用词,“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,但根据你目前的情况,积极治疗和康复,恢复视力的可能性是……”
“你们准备怎么治疗?”柳寒玉打断了他,问题精准地指向核心。她不需要可能性,她需要具体的路径,哪怕是布满荆棘的。
“寒寒……”谢景哲忍不住上前一步,想阻止这场越来越逼近残酷现实的对话。他宁愿她怀着希望,哪怕这希望有些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