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,两种截然不同的“家”的氛围,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无声地交融着。
一边是稚子依赖母亲的日常温情,另一边,则是成年兄妹之间,因突如其来的风暴而凝聚起的、更为复杂沉重的守护与羁绊。
警察是在柳铭凯他们三人吃完饭没多久来的。
两位警官一老一少,年长的那位出示了证件,语气沉稳地说明了来意。询问在病房外的走廊进行,年长的王警官主导提问,年轻的李警官负责记录。整个过程平静而有序,柳铭凯将吴羽凡之前告诉他们的话又清晰复述了一遍。
由于当事人还昏迷着,无法接受询问,王警官表示等人清醒后他们会再来一趟,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电话。李警官也递上了联系方式。双方交换了信息,柳铭凯三人的电话同样被记录在案。
送走警察后,剩下的只有等待。
柳昊然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,他先拜托谢景哲帮忙多照应医院这边,接着让弟弟和吴羽凡先回去休息,自己则坚持留下来陪夜。
夜色渐深,他坐在床边,思绪纷乱。伤筋动骨一百天,之后的照料该怎么办?是不是该通知家里人来帮忙?可目光落到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,他又犹豫了——怕她敏感,怕她不愿意。
想到这里,他不禁揉了揉眉心。
还是等明天吧,等她醒来,听听她自己的意思。如果她同意,再叫母亲或者姑姑过来照顾也不迟。
恍惚中,柳寒玉仿佛跌进了一段浑浊的梦境。
爷爷病危时的场景又一次浮现:老人一直望着病房门口,期盼着小孙女出现,直到最后眼里的光慢慢熄灭,合上了眼睛。她明明就站在爷爷床前,大声哭喊,伸手想抓住爷爷的手,可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虚空的透明。爷爷听不见,也看不见她。
撕心裂肺的无力感淹没上来……
现实中的柳寒玉,眼角无声滑下一滴泪,没入耳畔的发丝里。
“寒寒!”
一直注视着她的柳昊然,借着走廊映进的微光,捕捉到了那抹湿痕。
他俯身靠近,声音放得很轻:“寒寒,听得到哥哥说话吗?”
没有回应,但他还是立刻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。
护士很快推门进来:“病人怎么了?”
“她刚刚流泪了,”柳昊然指向她的眼角,“是不是要醒了?”
护士弯身检查,确认眼角仍湿润,便抬头解释道:“这是好现象,说明病人有生理感知,可能对疼痛或外界有反应。有意识恢复的迹象,但醒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