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 临 洮
曹剑南
 
  我的故乡临洮是秦长城的西起点。秦离现在毕竟太过遥远,因而现在的临洮人很少有人见过秦长城。有一些被考证认定是秦长城的土墙,破落得让你无法把它和伟大的始皇帝联系起来,也就无法产生什么自豪之类的感情。
  临洮城不大,好在东依山,西临水。东边的山不知谁起的名,俗得好像抄袭来的─岳麓山。西边的水倒是黄河上游最大的支流─洮河。城里东西南北四条街,其实只有三条─东西街本是一条,只不过从什字一分为二。我刚记事时,城中几乎没有什么高大的楼房,小木楼倒有几座,一律漆作朱红,与城里商业铺子的门面成一色。那时,城中最大的饭店雄踞在什字的西北角,经常有臊子面卖。每次进城,父亲总带我去,因而记得深。尤其是那一抱粗的树根做的已经油光锃亮的剁肉墩,让我一直觉得那个饭店的确气派不凡。饭店后来关了,因为私人的小酒楼纷纷开张。于是办成商场,不久又关了,修起一座楼,也不知将来派作何用。什字东南角原是县里最大的商店,是乡里人进城必逛的地方─其他地方买不到的东西这儿都能买到;这儿没有,全县也买不着。现在也盖了楼,叫购物中心,旁边还起了一座同样高的工贸大厦,热闹倒很热闹,不过似乎生意不是很好─据说这儿有的别的地方都有且便宜。什字西南角上的邮局,至今还在,看来不盖楼是不行了。东北角上盖了银行,二层以上全是住宅。人们经过,往往很眼馋地慨叹住户君临什字的好福气。
  在我的印象中,临洮过去除了没有高大的建筑,街上还缺一些遮阳纳凉的绿树。高大的楼房现在不缺,多得是,几条主街道边上的楼一律三层以上。《定西报》曾这样报道:“临洮城长高了。”很形象。不过,树一直没有长成气候,品种倒换了几茬。现如今栽了松柏等常青树,好倒好,要成荫怕还得许多年。
  提起临洮,人们往往会说这样一些话:“临洮,有名的文化县呀!”─很是敬佩;“临洮,出美女的地方呀!”─很是艳羡;有人更直快:“临洮嘛,知道,有名的‘丈人县’!”有戏谑,也有调侃。不过历史上临洮文化的确发达,远非陇中其它县所能比。现在似乎连临洮人自己也承认文化氛围不如从前,就是高考升学也不如会宁,甚至不如靖远和定西。“出美女”没有考证过,有人认为人们这样说是因为貂蝉是临洮人,似乎不太可信。但临洮女人大都模样长得俊,城川里的还很泼辣,话说得尤其巧,耐听。
  临洮的小吃大都与面有关,也有几种是出了名的,像糖油糕、酥饼子、酿皮,还有热凉面,尤其是后两种,令人难忘。酿皮冬夏都有,用面很讲究,要本地冬麦面,筋多皮柔。调料也很成规模,草果泡醋、香油蒜泥、油泼辣子、炒芝麻、糟豆腐,当然少不了咸盐。入口酸辣滑爽,嚼起来柔韧带劲,富有弹性,与别处的感觉不同。热凉面现扯现煮,捞出来拌上清油,不等全凉入盘,加上二两卤头肉,两个茶叶蛋,再拌上调料,吃起来不冷不热,很是过瘾;嫌干,还可要一碗面汤,免费,保你吃饱喝足。
  临洮城风景名胜不多,但都有些来历。南大街哥舒翰记功碑,高近八米,相传为唐明皇御笔。哥舒翰为唐朝名将,临洮小学生至今习字影格仍然写着那首脍炙人口的民歌:“北斗七星高,哥舒夜带刀。至今窥牧马,不敢过临洮。”城东岳麓山有东岩寺,又有一小庵。山脚下古木参天,山上杂树丛生。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红砖碧瓦与日争辉。春日上山,各色野花竞相开放,紫丁香、白丁香的香味沁人心脾。因此,东岩寺的庙会定于农历三月二十八,往往与“五一”节紧相连。一时山上万人云集,热闹非凡。山腰椒山祠,系为纪念以“铁肩担道义,辣手著文章”而名闻天下的明代诗人杨继盛所建。祠里所设椒山书院历史上曾名闻一时,现在所种大丽花、菊花等也挺有名。山巅姜维墩,乃三国姜维布兵作战之地。城中城隍庙,与所有的城隍庙大同小异。
  水是临洮人杰地灵的根本,因而说临洮不能不说水。洮河与别的河的不同之处,一是北流,一是冬季之时独有洮河流珠。城边的一段河堤上,一抱粗的古柳很多,由是那白沙堤成了居民夏日纳凉散步的好去处。洮河流珠就是豌豆般大小的冰珠子,冬天满河都是。伸手在河里随手一捞,便是一捧璀璨晶莹的珍珠。而这样的奇景,全国也是独此一处。洮河附近,有数十个鱼池,如一面面镜子,映出蓝天白云,绿树红墙,村舍牛羊,也是人们爱去的地方之一─现在去不成了,筑了很高的砖墙,不知里面是否风光依旧。
  离开临洮十年了,年年都能回去,但几乎没有从前一样的心劲去好好地逛一逛。感觉中,临洮城变大了,变高了,变得越来越现代了,这确让人高兴,但亲切中总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疏远,拉也拉不近。
 1997年12月8日于甘报社

           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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