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化不开,临安东郊的铸造局码头,除了江水拍打栈桥的呜咽声,四野死寂。
排水渠那个不起眼的出口处,半尺深的积水浑浊发黑。
几道影子像滑腻的水蛇,顺着长满青苔的石壁,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。
为首之人摘掉斗笠,露出一张平庸至极的脸,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转眼便能忘掉的长相。
正是之前伪装成渔夫的死士首领,“鬼鱼”。
他瞥了一眼百步外灯火通明的工棚,嘴角勾起一丝阴毒的嘲弄。
“冠军侯龙晨?世人都吹他是算无遗策的妖孽,可在老子眼里,这不过是个还没断奶的雏儿。”
鬼鱼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听得人牙酸。
身后十几个死士,清一色身着紧身水靠,背着漆黑的药筒,眼神阴冷如毒蛇。
“头儿,大乾的守军都在外围瞎转悠,这排水渠直通生活区的水塔,简直是天赐良机。”
一个死士拔出腰间的吹矢,满脸狞笑。
“少废话,手脚干净点。”鬼鱼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,“乌桓大人发话了,弄死这八百个工匠,大乾的脊梁骨就算断了。到时候,临安?哼,不过是一座巨大的义庄罢了。”
影阁的行事路数向来阴狠毒辣:正面若刚不过你的火炮,那便从背后捅刀子,掐灭你的火种。
一行人屏住呼吸,身形在阴影里快速闪动。
他们巧妙地避开了三波玄甲卫的巡逻——在外行眼里防守严密的哨位,在精通龟息潜行术的影阁死士看来,那些脚步声就是最好的掩护。
两刻钟后。
工匠生活区,一座三丈高的木质水塔耸立在夜色中。
这里连着新修的陶土管道,八百名大匠的饮水,全指望这儿。
鬼鱼像只壁虎轻巧地翻上塔顶,看着脚下翻滚的清水,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瓷瓶。
瓶塞刚一拔开,一股腐肉般的甜香便飘了出来。
“南疆腐骨毒,一滴入井,百人化脓。”
鬼鱼脸上浮现出变态的亢奋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天亮之后,这满园子的工匠像割麦子一样倒下,血肉化作脓水的惨状。
手腕一抖,毒液划出一道幽绿的弧线,直奔水面。
然而。
预想中的入水声没有响起。
就在那绿色液体落下的半空,一只覆着黑色玄铁手套的大手,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探了出来,稳稳地托住了一个特制的琉璃盏。
毒液,一滴不漏,全接住了。
“滴答。”
最后一滴毒液落在琉璃盏里,声音脆得让人心慌。
鬼鱼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,那是野兽被猎枪顶住脑门时的本能战栗!
“这腐骨毒配制不易,倒进水里喂王八,你也不心疼?”
一道冷冽的声音,幽幽地从塔顶阴影里飘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