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低语者

“……很多种。”玲子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,但眼神依旧低垂,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,“有时候……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,闷闷的……有时候,像很大的机器,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转得很慢……生锈了那种声音。”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开衫,“还有……有时候,是水滴的声音,很冷的水,滴在很厚的冰上……一直滴,一直滴……”

祁同伟的心跳悄然加速。玲子的描述,尤其是“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”(对应样本的悲怆?)和“很大的机器在很深的地方慢慢转动”(对应地底深处的漠然律动?),与他自身的感知和数据分析结果,有着惊人的、令人不安的对应性。她的感知似乎更为具象化,更富有情绪色彩,仿佛能将那些抽象的规则波动“翻译”成她能理解的感官意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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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声音……会让你觉得冷吗?”祁同伟小心地问道,想起了苏茜说她畏寒。

玲子猛地点头,抬起眼睛看了祁同伟一下,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:“冷……特别冷。不是外面的风……是从里面,从骨头里,还有……从下面,透上来的冷。穿再多衣服都没用。”她说着,身体又颤抖了一下,苏茜连忙揽住她的肩膀。

祁同伟注意到,在玲子描述寒冷和声音的时候,他意识深处的“共鸣烙印”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、同频的“寒意”,并非自身的温度变化,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“规则冷感”。同时,袖口内的微型记录仪屏幕(他通过眼镜内侧的微型投影看到)上,捕捉到玲子身周出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、频率特异的规则辐射波纹,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荡开的涟漪。这辐射,与样本的冰冷频率有某种程度的相似,但又更“稀薄”,更“发散”,仿佛是被“稀释”或“污染”过的回响。

“除了声音和冷,还有其他感觉吗?比如……看到什么?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?”祁同伟继续引导,他想知道玲子的感知涉及哪些感官通道。

玲子皱眉,似乎努力回忆,眼神变得有些空洞:“……有时候,能看到一点点光……不是真的光,是……闭上眼睛也能‘看到’的那种。蓝蓝的,暗暗的,一闪一闪,像……像冻住的火苗。味道……”她抽了抽鼻子,“有时候,有铁锈的味道,还有……旧书发潮的味道,很浓。”

视觉残留(冻住的蓝色火苗)和嗅觉异常(铁锈、旧书潮味),这些很可能是规则辐射对她大脑感知区域直接或间接干扰的结果。马库斯的记录里也提到过类似的“联觉”现象。

“玲子,这些感觉……是出事以后才有的吗?”祁同伟问。

玲子点了点头,声音更低了:“嗯。那天……在下面……检查一个旧接口……突然就……好冷……然后听到很大的哭声……后来,就一直这样了。”

“下面?能告诉我大概是在哪个区域吗?”祁同伟屏住呼吸。这可能直接指向她接触“样本”泄漏或相关规则异常的地点。

玲子报出了一个位于城市中南部、靠近早期工业区边缘的电网维护节点编号。祁同伟立刻在记忆中搜索,那个节点确实比较老旧,属于早期电网与部分工业自备线路的交汇处之一,而且距离“摇篮”封存区的外围缓冲带,直线距离不算太远。

“出事之后,有医生或者……其他人,跟你说过这是什么原因吗?”祁同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普通的调研者。

玲子摇了摇头,眼神黯淡:“医院查不出……说可能是压力太大,神经性的。后来,苏阿姨帮我找过别的医生,也说……说不清。只说让我远离……‘那种环境’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祁同伟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困惑和痛苦,“可是……秦先生,那声音,那冷……是真的。不是我想象的。为什么他们都不信呢?”

这个问题,像一根针,扎在祁同伟的心上。他看着她苍白的脸,眼中深深的孤独与不被理解的痛苦,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像她一样,被卷入规则暗面却无处申诉的沉默灵魂。他想起了病床上的妻子,想起了马库斯数据包里那些断续的、充满恐惧和不解的记录。

“我……”祁同伟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有些语塞。他不能告诉她真相,那会将她拖入更深的危险。他只能给出一个苍白无力的回答:“有些事……现在的科学可能还解释不了。但你的感受,是真实的。至少,我相信它是真实的。”

玲子看着他,眼神波动了一下,似乎因为这个简单的“相信”,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慰藉。她轻轻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去。

“玲子,你……平时会想办法,让自己好受一点吗?比如,有没有什么东西,或者做什么事情,能让那些声音和冷的感觉暂时减轻一些?”祁同伟换了个角度。也许能从中发现一些应对“伤痕”的朴素方法,甚至可能找到某种“安抚”或“屏蔽”那种规则影响的手段。

玲子想了想,小声说:“……晒太阳。有太阳的时候,稍微好一点点。还有……听很吵的音乐,普通的音乐不行,要很吵的那种,摇滚乐……能把那些声音盖住一点。”她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羞赧,“还有……抱着热水袋,一直抱着。苏阿姨给我买的电热毯,也有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