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说,红圈外的地,真就是俺们的?”
“士族要抢,就是抢俺们的土豆、俺们的咸菜?”
议论声里,有人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——去年冬天啃树皮的涩味、今年土豆咸菜的咸香,一上一下在心里撞,脸上的疑惑淡了,急劲上来了:这地要是没了,冬天又得饿肚子!
就在这时,人群后头突然炸出一声喊:“假的!这破纸是瞎画的!”
大伙“唰”地回头。是士族的亲信刘三——前几天跟张三吵咸菜坛、被流民堵着骂得不敢吭声的那个——攥着块拳头大的石头,脸憋得跟猪肝一个色,扒拉着人往前冲,棉鞋踩得地上土渣子乱飞:
“姓方的,你随便画张破纸就想骗俺们?这地本来就是士族的!你故意标错,想哄俺们替你挡事!”
方正刚要开口,刘三抬手就把石头扔过来——石头带着风,裹着土渣子,“咚”地砸在槐木棍子上。
棍身猛地晃了晃,绑在上面的私田图“哗啦”掀起来,边缘的糙纸被刮得卷成筒,红圈外“土豆区”三个字差点被遮住,炭粉簌簌往下掉,落在流民手背上,有人下意识掸了掸。
“坏了!”
方正伸手去扶,指尖刚碰到糙纸,棍子又晃了一下——这图是赵六熬了两晚画的,炭笔描了三遍,真要是摔在地上蹭脏了、刮破了,再想跟这群心里犯嘀咕的流民说清,难!
没等他够着,赵六已经冲了过来。手里的麻绳“啪”地往地上一摔,整个人扑过去贴在槐木棍子上,后背死死顶着棍身,胳膊肘顶紧了图的边角,手还抠着棍子上的木刺,指节都泛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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糙纸上的炭灰蹭了他一后背,黑一道白一道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也没工夫擦,扯着嗓子喊,声音哑得像破锣:
“你瞎了眼?这图是俺趴在油灯下画的!每道田埂量三遍,用麻绳拉着比,连田埂上的小土包都标了——咋会错?”
刘三见没砸掉图,更急了,弯腰又捡石头,手忙脚乱的,差点被地上的麻绳绊倒,趔趄了一下才站稳:
“你个破测地的!跟姓方的一伙的!图就是假的!哄傻子呢!”
“假不假,去私田边挖挖就知道!”
赵六喊得嗓子发疼,额头上的青筋跳着,
“卓玛编的芨芨草方格,俺们埋在流民垦田的田埂下——那草是草原上的芨芨草,这儿压根长不出来!方格边角用布条扎着,前几天被你们踩烂了,俺们连夜补的,一挖就找着!”
这话一出,流民们都静了静。
有人转头瞅卓玛——她刚从人缝里挤到前头,手里攥着半截没编完的芨芨草,指尖缠着的布条磨得毛了边,还沾着点草屑,急得脸都红了:
“有!俺和牧民们编了三天,手指都磨红了!埋在小麦田和土豆田的埂子下,每五步一个,还在方格边埋了点草原上的干草根——跟这儿的草不一样,一瞅就瞅出来!”
刘三急得跳脚,攥着石头的手都抖了,声音也发飘:
“别信他们!那是后来埋的!栽赃!想赖士族的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