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厄舟驶入漩涡中心的刹那,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。
沈清辞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由光影构成的扭曲通道。周围是飞速倒退的七彩流光,耳边是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呼啸。身体在失重与超重之间反复切换,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。混沌之力本能地护住全身,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蒙蒙光罩,隔绝了大部分的空间撕扯。
她紧紧抱住玄璃,同时用灵力将昏迷的白璃固定在身侧。韩烈和暗影卫们则死死抓住船舷,渡厄舟的白色灯光在扭曲空间中剧烈摇曳,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可能是一瞬,也可能是永恒——前方忽然出现一点亮光。
亮光迅速扩大,化作一个圆形的出口。
渡厄舟被一股巨力抛出通道,狠狠砸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!
“砰——”
剧烈的撞击让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白色灯光瞬间熄灭。韩烈和几名暗影卫被甩出船外,重重摔在地上,口喷鲜血。沈清辞在落地的瞬间强行扭转身体,以混沌之力缓冲,抱着玄璃和白璃平稳落地。
她站稳后,第一时间环顾四周。
这里...不是海。
而是一片陆地。
天空是柔和的乳白色,没有日月星辰,却有淡淡的光芒均匀洒落,如同晨曦初露时的天光。空气清新得不似人间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浓郁的灵气涌入肺腑,那是比悬壶岛还要精纯数倍的古老灵气。
脚下是青灰色的石板铺就的广场,石板边缘爬满了青苔,显然年代久远。广场四周,耸立着十二根高达百丈的玉柱,每根玉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神兽图案——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、麒麟、凤凰...栩栩如生,散发着淡淡的威压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尽头。
那里矗立着一座城池。
城池依山而建,城墙高达三十丈,通体由白玉砌成,在柔和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城楼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令人叹为观止。但诡异的是,整座城池死寂无声,城门紧闭,城墙上不见一个守卫,甚至连飞鸟都看不到一只。
“这里是...归墟秘境?”韩烈挣扎着爬起身,抹去嘴角血迹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。
沈清辞没有回答,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玉柱上。
在悬壶岛研读的玉简中,有关于归墟秘境的零星记载。其中提到,秘境入口处有“十二元辰柱”,对应十二时辰,是上古大能布下的守护阵法。但眼前的玉柱虽然宏伟,却感受不到阵法运转的波动,仿佛已经沉睡万年。
“这里是‘归墟城’。”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。
白璃醒了。
她挣扎着坐起身,看着远处的白玉城池,眼中满是复杂情绪——有怀念,有悲伤,有愧疚,还有...深深的疲惫。
“归墟城,灵狐遗民在秘境中的聚居地。”白璃缓缓道,“也是...囚禁我们的牢笼。”
沈清辞扶起她: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白璃苦笑,指了指肩上的伤口,“这毒是噬魂殿特制的‘蚀魂散’,专门针对灵狐血脉。若非我是半血狐,体内有血狐血脉抗性,早就死了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服下,脸色稍微好转:“但这毒已经侵入心脉,凭我的修为,最多还能压制三日。三日之后,毒发身亡。”
三日...
沈清辞沉默片刻,抬手按在白璃肩上。混沌之力缓缓注入,开始探查她体内的毒性。
一探之下,眉头紧皱。
蚀魂散的毒性比她想象的更诡异。它不是单纯的腐蚀或破坏,而是一种“标记”——在灵狐血脉中种下特殊的印记,然后以这印记为媒介,持续抽取生命力,直到宿主死亡。而解毒的关键,在于抹去那个印记。
但印记与血脉已经深度结合,强行抹除,可能会连带着摧毁灵狐血脉本身。
“我能暂时压制毒性,延缓发作时间。”沈清辞收回手,“但要彻底解毒,需要两种东西:一是‘净魂草’,净化灵魂印记;二是‘血脉果’,修复受损的血脉本源。”
白璃眼睛一亮:“你知道净魂草和血脉果?”
“《天命医经》中有记载。”沈清辞点头,“但这两样都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,外界早已绝迹。”
“归墟秘境里有。”白璃肯定地说,“至少三百年前还有。我小时候见过族中长辈用净魂草治疗被怨念侵蚀的族人,也见过血脉果被用来尝试...净化我们体内的血狐污染。”
她看向远处的归墟城:“城中有‘万药园’,是上古时期药王留下的药圃。虽然历经万年,许多灵药已经枯死,但或许...还有残留。”
沈清辞心中一动。
药王留下的药圃?那里面会不会有...生命之泉的线索?
“先进城。”她做出决定,“韩烈,整顿队伍,检查伤势。一炷香后出发。”
“是!”韩烈领命,开始清点人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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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秘境的十一名暗影卫,有两人在刚才的撞击中重伤昏迷,三人轻伤,其余六人无大碍。渡厄舟受损严重,白色灯光熄灭,船身有多处裂痕,短时间内无法再使用。
沈清辞让韩烈将重伤者安置在广场角落,布下简易的防御阵法,留下两名轻伤者照看。自己则带着玄璃、白璃,以及韩烈和四名状态完好的暗影卫,向着归墟城走去。
从广场到城门,有一条长长的白玉阶梯。阶梯共九百九十九级,每一级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,但大多已经模糊不清。阶梯两侧,每隔百级就有一对石雕,有灵狐、仙鹤、神鹿等瑞兽,也有持剑、捧书、抚琴的仙人。但这些石雕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,有的断头,有的缺臂,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。
走在阶梯上,沈清辞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微弱灵力波动。那是残留的阵法痕迹,虽然已经失效,但依旧能想象出当年全盛时期的宏伟景象。
“归墟城鼎盛时,有十万灵狐遗民居住。”白璃边走边介绍,声音低沉,“这里是秘境的核心区域,灵气最浓郁,也最安全。但万年来,随着血脉不断退化、污染加剧,能保持清醒的族人越来越少。到我这一代...全城清醒者,不足百人。”
“其他人呢?”韩烈忍不住问。
“要么彻底堕落为只知道杀戮的血狐怪物,被关押在城下的‘罪渊’;要么在清醒与疯狂之间挣扎,自我囚禁在城中各处,等待最终的发疯或死亡。”白璃的声音平静,但沈清辞能听出其中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