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……他啊。
自出了那事以后,柏城跟宿郢住到了酒店最里侧最偏僻的独栋豪华楼里。从那里到最外面的大门如果不开车的话,只有一条小路可通往最前边的地方,大概要走半小时,即便是跑着,也要十来分钟。
天黑着,虽然有月亮有星星,还有一盏盏柔和的路灯,但柏城依然看不太清楚。一只眼睛没了,仅剩的一只眼因为手术视力也稍稍下降了一些,平时白天时都需要戴眼镜才看得清,更不要说灯火灰暗的深夜。
他就这样在这条昏暗的小道上颠颠簸簸、起起伏伏地跑着,残疾的腿让他跑不快,并且动作还滑稽又可笑。跑了一会儿,头被自己颠得有些晕了,眼前泛花,他不得不放慢了些速度,走了几步,缓了一会儿后又继续跑起来。
这条小路仿佛被月光拉长了,他觉得他跑了很久,但实际上并没有,只不过三四分钟罢了。
可就这三四分钟,也已经让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头昏眼花。
那条常常出毛病的瘸腿这会儿也像故意跟他作对,膝盖突然疼了起来,他深一脚浅一脚的,猛不丁一脚下去,膝盖就没了力气,一下子跪到了地上,他条件反射地用手掌撑住地,地上的小碎石将他的手掌磨得生疼,肯定出血了。
真是人老了,腿也老了。
他有些疲惫地自嘲,等着疼过了劲儿,他才勉强撑着地站起来起来。抬起头,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男人。
唯一的眼睛眨了两下,虽然还是看不太清,可他瞬间就认出了那是谁。
杨清择。
他没走。
他还来不及想为什么杨清择走了这么久了还在这里,就看见对方的身子似乎晃了一下,抬起腿要向他走来。耳朵边是不绝的蝉鸣声,像放了一桶的鞭炮,炸得噼里啪啦,吵得他心烦意乱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。
他看着杨清择越走越近,在近得只剩下两步之遥时,他突然转过身掉了头,一手按着疼痛的那条腿,快速地往来时的方向返回。